The Road Not Taken

當年，我還個20歲孩子時(遠目狀..)，在西洋文學概論課讀到了美國詩人Robert Frost很有名的詩The Road Not Taken。詩人在詩裡描述一位旅人，在樹林中遇到岔路猶豫不決的心情。選A這條路，就會失去探索B路風情的機會，選了B，又怕到以後會後悔。

The Road Not Taken
Robert Frost 1874-1963

Two roads diverged in a yellow wood,
And sorry I could not travel both
And be one traveler, long I stood
And looked down one as far as I could
To where it bent in the undergrowth;

Then took the other, as just as fair,
And having perhaps the better claim,
Because it was grassy and wanted wear;
Though as for that the passing there
Had worn them really about the same,

And both that morning equally lay
In leaves no step had trodden black.
Oh, I kept the first for another day!
Yet knowing how way leads on to way,
I doubted if I should ever come back.

I shall be telling this with a sigh
Somewhere ages and ages hence:
Two roads diverged in a wood, and I—
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
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

未走之路
曹明倫譯

金色的樹林裡有兩條路岔路
可惜我不能沿著兩條路行走；
我久久地站在那分岔的地方
極目眺望其中一條路的盡頭；
直到它轉彎，消失在樹林深處。

然後我毅然踏上了另一條路，
這條路也許更值得我嚮往，
因為它荒草叢生，人跡罕至；
不過說到其冷清與荒涼，
兩條路幾乎是一模一樣。

那天早晨兩條路都鋪滿落葉，
落葉上都沒有被踩踏的痕跡。
唉，我把第一條路留給未來！
但我知道人世間阡陌縱橫，
我不知未來能否再回到那裡。

我將會一邊嘆息一邊敘說，
在某個地方，在很久很久以後；
曾有兩條小路在樹林中分手，
我選了一條人跡稀少的行走，
結果後來的一切都截然不同。

當年文藝女青年阿芙拉透過Frost精煉樸實的詩句，揣摩人生的遺憾；十年後，平凡上班族阿芙拉發現，詩人是對的，人生無處不是抉擇的十字路口。比如:

每天的早餐時間，和同事到隔壁的市場覓食，站在青紅燈下，會有一種油然而生的感慨::啊，人生的十字路口，今天到底要吃什麼?涼麵，水煎包，還是美而美?!

一兩年前，林董的公司offer我一個職位。當時我想換個環境，卻又怕遇人不淑，留下來或向錢看的種種的得失，在我心裡運算出N百個排列組合，人生百百種岔路在我面前散開變成心海羅盤。同事介紹我找一個神準卜卦老師。老師的桌子上有一副烏龜殼。我問了兩個問題。1:我應不應該換工作?2.我可不可以投身股市? 神準卜卦老師說，你不是不可以換工作，但你對這個職務了解的太少，高薪背後有陷阱。一聽到股市，卜卦老師直搖頭，不行，不行，會賠大錢。經過神明指示後，阿芙拉毅然決然推掉新工作，然後背叛烏龜殼，勇敢投入股市。事後回顧，當年沒接下新工作是對的，因為這間公司後來裁掉不少翻譯人員。至於股市，後來發生金融大海嘯，投資部位當然也有受傷。同樣都是烏龜殼的指示，為何阿芙拉只遵循了前者，卻漠視後者?因為阿芙拉只聽自己想聽的答案，人生不應該由烏龜殼引導。

最近已經有好幾次，上完班後又去上課，搭捷運回家的途中，不斷思忖到底要不要順便去百貨公司血拼。有好多次，疲憊的我站在月台上，手裡偷偷捏個十元硬幣，心想，等一下如果搖出來是正面，就去，反面，就回家睡覺。人生的每一秒，實在有太多選擇，優柔寡斷的阿芙拉，並沒有文思泉湧，在月台上學Frost寫下雋永詩句，反而公然「博杯」，讓機率替我選擇該走哪條岔路。

為了治療我的口腔潰瘍，這陣子我在同事介紹的神醫診所裡治療。但水藥讓我吃得很痛苦。昨天和林董逛通化夜市。我一邊摸著腫脹的嘴唇，一邊對著林董哭腰。
阿芙拉: 林董，我不知道我應該看哪位神醫。一位是吃科學中藥，一位是要自己煎水藥 ...
林董: 你吃水藥有效嗎?
阿芙拉: 有呀，可是要自己煎藥，而且藥水好難喝喔(絞手指)..
林董: 你頭都洗一半了，就要有始有終呀！(登登，當頭棒喝）

如果沒有林董的提醒，我恐怕就是回家丟銅板「博杯」，決定我要去哪間診所看病。從吃早餐這樣的瑣事，到轉換職場跑道這樣的大事，人生到處都是命運的青紅燈，到處都是分岔路口。大詩人Frost曾說: "A poem begins in delight and ends in wisdom"(詩起於娛樂，終於智慧）。人生難以兩全的遺憾，早在我還涉世未深時，大詩人已經開示過我。實在無須烏龜殼與硬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