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前幾天，清晨快五點時，我搭著小黃前往辦公室。經過敦化南路時，路邊站了許多年輕人，一看就知道他們剛結束徹夜狂歡。這時司機突然比著他們說，「你看，你正要去上班，他們卻剛好要回家。」還在半昏睡狀態的我，頓時清醒了不少，往路口多看了幾眼。司機話夾子一開接著跟我說，臨晨一點時，他剛從這裡載了幾位年輕小姐回家拿證件。因為這些妹妹看起來稚氣未脫，司機忍不住好奇問她們：「你們滿18歲了嗎？」為了證明自己跑趴有理，年輕妹妹說，「對呀，幾個星期前剛滿。」
18歲的我，在幹什麼？18歲正在拼大學聯考。讀私立天主教學校，裙子長到腿肚上，不懂的這世界外頭有啥聲光娛樂，只知道要拼上好學校才有未來。於是我跟司機說，「18歲呀，我的18歲很俗。」
「那我的18歲就是ㄊㄨㄟˊ。」誰無父母，誰無青春。等紅燈時，司機跟我說他當學生時，台灣剛退出聯合國，外交處境淒涼，老蔣過世時，學校還要他們去跪馬路哭喪。「一個學校認領一條馬路是吧？」我戲謔地反問。跑趴妹的18歲，我的18歲，運將先生的18歲，截然不同的時代背景與社會階層文化，造就出不一樣的18歲。運將先生當年沒得選擇，一定要去馬路哭喪；我18歲時，社會風氣早已經相當自由，但吾自少小起，家教甚嚴，不知玩樂為何物。年輕時沒荒淫過，像個書呆子，讀一流的私立女校，唯一的目標就是快快長大，當個上等人。我還記得當初學校那位很娘、有著桃花眼的國文老師，在黑板上寫下；「不朽，是享樂的延遲」。這句話從此跟了我十多個年頭。我沒有立志要當偉人，但我知道如果要成功，我必須先努力，再享受。跑趴妹住在五光十色的台北市，娛樂何其多，就怕你不懂享受。只是我不禁揣想，年輕學子透過多元管道探索自己當然好，但如果把寶貴的時間花在參加歌唱比賽，上電視節目，跑趴見習成年人的生活，那知識、獨立思考、價值觀這些「骨本」何時要養成呢?畢竟沒有能力跟腦力的人生，是沒有鈣片補充錠可以補救的。下車時，我替司機先生感到遺憾，他的時代環境，讓他的18歲毫無選擇。我也暗自羨慕18歲跑趴妹，可以無拘無束，選擇過青春的方式。但我也更肯定，當年家庭與學校的約束儘管限制了我的自由，卻讓年屆三十的我，有能力追逐更大的自由與夢想。這，才是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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